2012年歲末,仁波切應弟子請求為臨終者祈福,臨時來臺北,我和仁波切得以有機會多說一些話。我們談起為了西藏民族與宗教而自焚的西藏人,仁波切嚴肅地下定論:「自焚者的動機不是為了自己,不是自殺,與傷害生命不同,不違佛法。」

我們也談起藏人為甚麼要自焚,免不了要從西藏歷史說起,自然會談到了1959年的拉薩戰役。我翻開雪域出版社《血祭雪域》一書:

「當時在諾布林卡的藏人,絕大部份不過是企圖阻止達賴喇嘛赴中國軍區的平民老百姓。」

「從3月20日半夜到21日一整天,中共軍隊不斷以猛烈的炮火轟擊諾布林卡。」

「在拉薩郊區的色拉寺,戰鬥發生的那天早晨,先後有二百餘僧人從幾公里外的色拉寺步行到布達拉宮取槍,中間需要穿過中共軍隊的炮火封鎖線,有部分僧人陣亡,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布達拉宮只領到槍而沒有領到子彈,據說子彈庫鑰匙在桑頗手中,因此沒有取到武器。」

「當時在色拉寺的僧人敦悅回憶說:『我15歲到色拉寺,拉薩打響時是28歲,當時色拉寺有不少僧人前往布達拉宮去領武器,他們拿來了不少的英式武器,都是嶄新的,黃油還沒有擦掉……當時大約二、三百人拿到了武器,然後讓他們去守後山。但是中國人不靠近,只是遠距離地用炮火轟擊。大部分待在寺院沒有武器的僧人受不了,只好逃離寺院,最後那些有武器的幾百人也跟著逃了。』」

我邊讀西藏歷史,仁波切邊喊「對!沒有領到子彈。對!黃油還沒有擦掉。對!有派人去守後山。」我覺得奇怪,「您怎麼知道?」

仁波切說:「我父親是色拉寺僧人,當時在現場。我聽父親說了很多遍。」

啊?眼前這位轉世的仁波切,竟然是色拉寺僧侶的兒子?

原來色拉寺二百餘僧,當下捨戒還俗,決意捍衛西藏,仁波切父親即是其中一僧。後來父親逃離寺院,也無法繼續出家,歷經苦難,也傳下後代,成為僧寶。難怪仁波切不願到西方國家常住,執意留在寺院學習,直到拉然巴格西學位完成後,還繼續學習中文,想以中文弘揚佛法度眾生。原來如此。

霎時,我明白這百名藏人為何自焚──

西藏人沒有忘記半世紀以來的苦難。中國侵略西藏致使西藏人血流成河的景象,並未隨著時間消逝而湮沒。拉薩戰役死了多少藏人?屍橫遍野的死人雖不會說話,但活下來的倖存者卻藉由口述傳給了下一代。彼時有眾多無名先輩為藏族家園奉獻犧牲,今亦有一百名藏人為西藏為宗教自焚獻身,這百名藏人都是無名先輩的後代子孫,他們接力傳承,為的是求取西藏民族與宗教的生存。藏人自焚不是憑空出現,而是五十多年來藏人為求取民族與宗教生存的抗爭從未止息!

以西藏歷史真相為己任的藏人裡,前有流亡藏人跋熱.達瓦才仁,用中文及時挽救五十年代戰敗者以血淚生命為西藏後代子孫留下的歷史真相──《血祭雪域》;今有不屈藏人唯色,用中文翔實記錄境內藏區六百萬同胞的最新消息──《看不見的西藏》。以藏人的觀點來理解西藏的歷史真相,正是漢藏之間跨越藩籬的關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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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瑪給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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