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傷心。在雨路中開車,為顛倒困頓所慟,張眼所見分不清雨和淚。

掉很多淚的是2008年冬夜,那時讀鄉關何處,薩依德指出,流亡是最悲慘的命運之一。流亡之苦,「永遠離鄉背井,一直與環境衝突,對於過去難以釋懷,對於現在和未來滿懷悲苦。」我那想混一混論文的想法,開始被腦海裡蜂擁而出的影像攻擊肆虐,依稀中我見到流亡者愧疚的眼淚,恍惚中我碰觸流亡者深鎖的眉頭。展讀薩伊德,竟是流亡藏人身影襲人!我竟和流亡交心!

流亡者的悲哀,我很痛。

流亡藏人在民族與家園間的取捨,我見過。為了西藏民族,必須捨棄家園的哀戚,我懂得。拜別家園,流亡異地,眺望家國的身影,我耿耿於懷。還有那為人父母卻顧不得子女愧疚的眼淚,我也很傷心。猶記得那個送三歲小兒返鄉寄養前夕所拍的鏡頭,那個一臉愁苦不捨的父親,一口一口餵食明天即將分別的小兒,我很捨不得。

我哭那流亡者的悲哀,竟掉進流亡的漩渦,被捲入深處,愈陷愈深。

我兒大寶見我潰堤的淚水,探問原因,是媽媽書寫論文思及流亡悲從中來,陪了一會兒,給了媽媽紙巾拭淚。

我若瘋了,是回到流亡的世界,思鄉錯置在臺灣。

若是未瘋,是掉進流亡的漩渦,被捲了進去。

流亡的藏傳佛教,攝受人心,因流亡而開枝展葉。

流亡的西藏教育,謹守著要傳承宗教與文化的使命。

流亡的藏人,魂牽雪域五十年,翹首眺望家園,能否拭去半個世紀流亡淚扛起流亡回家的大業?天時地利人和嗎?中國強大茁壯,流亡政府暫居印度,僧俗多數懷抱美國夢,漢藏和談破裂,處遇真艱難。

難。

思慮至此,我好似進入禪修閉關狀態,張眼見不到他事他物,滿腦子是流亡西藏,心意似與流亡者相通。

會嗎?怎麼會?

有時不能睡,沒人能說,我就讀流亡書,寫論文。

深夜寫一段,累了,躺上床卻是輾轉難眠,無處傾訴,能和誰說?寤寐中靈光乍現,爬起身在電腦前敲打思緒的脈絡。再寫一段,累了,睡,再起,又寫…

一夜盡是折騰。我像是痴癲瘋狂了,一呼一吸都是流亡西藏。寫字桌畔展書讀,淚流滿面,電腦桌前寫論文,涕淚橫流。浸潤淚水腫脹的雙眼,實在難以對周遭親友啟齒:我沒事,只是在寫論文。歐巴桑摯友,見我悲傷不能自持,常拖我去喝茶,緩一緩,品茶去。我是喜歡烏龍的清澈甘甜,東方美人的乾淨素雅,喉韻真好。念念難忘長師兄引我品嚐那三十年東方美人的不同風貌,可是,我最死心蹋地的,卻是我師父那既厚又鹹的酥油茶。我很想,想念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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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瑪給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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